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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误点与“以人为本”

朋友帮订了7月2日金边飞南宁的往返机票，东航MU746航班，起飞时间是当地时间上午11点10分。按时到达金边机场，出了海关也就等于离境了，谁知一等再等，过了起飞时间也无任何消息。快1点时，一位端庄清秀的职业女士来到登机口，用很标准的普通话向焦急候机的三十五位旅客宣布：她是东航驻金边代表，请大家原谅，因为昆明机场被大雨淹了跑道，整个机场封闭，我们所乘坐的飞机无法起飞，故发给每人一张餐卷，可以到候机厅咖啡店领取一份午餐。照例，还有些请大家包涵之类客气话。

但这架小飞机只有四位散客，其余31位皆属于重庆的一个旅游团，那团里大约不乏善辩人士，立马就有问题提出，主要是要求落实确实的起飞时间。还有人把误点与飞行员返航事件联系起来，质疑说是不是又发生了飞行员罢飞，推脱到昆明机场被水淹？自打有昆明巫家坝机场，何时听说过被大雨淹了的事？那么大一座机场，竟然被大水淹了，岂不是说昆明城也变成泽国了？等等。那位女士看来是位应付此等局面的好手，始终安详和气，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好在四位散客里有位女士，自称其弟在昆明机场，证明说她跟弟弟通了电话，机场里水深得很，正忙着拖飞机，拖到高一点没被水浸的地方去，暴雨还在下，排不及。两位女士一致证实，预计要到下午四点才可能停雨排水，那飞机要飞起来至少得五点以后了。

算一算，轮到飞机来到载我们起飞，怕是得夜里十一点以后的事情了。大家都没了脾气，俺寻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老毛常念叨的家乡俚语，虽说那地方话说的“娘”并不指老妈，而是指的姑娘，但这雨却是谁都没商量的，只能认倒霉。于是不理会重庆那些游客继续咨询如何与昆明飞重庆的飞机衔接之类问题，拿着餐卷自己上楼领午餐填荒腹，一个汉堡包一杯可乐，显然不够，加一根火腿肠则需自己另掏1.5美金，航空公司只管充饥不负责喂饱我们的。

然后找个安静的角落掏出笔记本打字，以免傻等空耗时间。过了许久，听见东航那位女士在广播里呼喊MU746航班的乘客请到10号登机口集合，收起电脑赶了过去，原来她给大家发矿泉水，并告知说昆明机场已经开通，只是尚不知我们的航班是否获准起飞。接着又遭遇一连串质询，尤其是那位老弟在昆明机场的女士，坚持要求改签机票回金边市内。她老公在金边公干，此次是来探亲的，大约的理由是：昆明机场已经积压了二三百航班，即使我们今日能飞，回到昆明恐怕也得后半夜。重庆的旅游团则提及误点赔偿等问题，那女士跟他们耐心解释说公司会按照规定办的，请大家放心。然后，因为那位要求改签的女士的票期只到5号，兼之还有签证已经无效，东航代表向其劝说未果，不一会便领着她离去，剩下的人这才发现，我们的晚餐已经没着落了，耐不住饥肠辘辘，三三两两自己去买吃的。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消息，说是飞机已经飞到南宁，大约11点半我们就可以回家。

谁知等到12点，北京时间午夜1点，那位东航女士又露面了。她带来的消息令大家失望：飞机从南宁起飞一个多小时后发现机械故障，又返航南宁了，维修情况只能等明早9点才会有消息，现在带大家去酒店住宿。质询声又起，我们已经在此白等了12小时以上，东航难道只有这一架飞机，非得等它修好才行？让几十名旅客空耗时间等你们修飞机，如何体现“以人为本”的精神？具体的建议就是：东航应该另遣飞机到南宁接班，把那些旅客送来把我们接走，至于故障飞机就留在南宁慢慢修。

鉴于群情激愤，东航代表答应一定向公司反映这个建议，并说若故障较大的话公司会派飞机直接从昆明飞此地接大家走的。然后便是一连串的手续，要收护照、登机牌废掉出境签注，折腾完大家齐声声讨说晚饭都没吃，要吃宵夜。那代表承诺去夜市吃东西，并且宣布说因为飞机机械故障是东航的责任，吃住费用由东航负责。大巴开到金边市内一家唤做“又一村”的中餐馆，上了饭菜，吃罢坐车到酒店休息，已经快半夜3点了。倒头睡去，管他冬夏与春秋，反正得明早9点才有消息。

早上醒来已经快10点了，从重庆旅游客那边传来消息，飞机要换配件，那配件必须下午3点才能送到南宁，至于修好，不知到几点了，总之半夜之前我们不可能离开金边。东航方面则又订了家“公主酒店”把我们转移了过去，看样子昨晚我们所住的“华厦酒店”价格要贵一些，因为设施有明显差距，看来东航方面很注意节约的原则。昨天半夜跟我们同车的东航代表说起东航罢飞事件，说民航总局对东航罚款150万元，并且停掉了东航昆明飞丽江、版纳的两条航线，削减了六条云南省内支线的航班数，公司的损失大了去了，远远比罚款厉害得多。而且，停掉的两条航线以及削减掉的航班虽然给国航等几家公司填补，实际上那些基地不在昆明的公司没有那么多飞机驻停昆明，结果是造成众多旅客无机可乘，去版纳的游客都只能飞思茅，再转大巴赴版纳，极不方便。

夜里7时许，南宁有消息传来说飞机起飞了，大家终于松了口气，接着东航租的大巴也到了，我们转回金边机场。大约10点半，北京时间11点半，我们登上金边机场内客运大巴到达舷梯边，却不准下车。国内各家航空公司都接到指令，为了奥运安全，从7月1日起要进行登机前二次安检。国内跟机而来的四位安检人员携带专用仪器，对每一件托运行李和每一位登机旅客再次安检，直至登上飞机，才发现第一排座位还有安检人员操作一台发着蓝光的仪器，扫描每一位进入机舱的乘客。其实这二次安检充其量不过走过场而已，那些可移动仪器根本不如金边机场所安装的进口设备来得彻底，也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大家都顺利地进入机舱。然而金边机场那些柬埔寨工作人员的不满却是显而易见的，还没轮到安检于是等待在大巴车上的重庆人问东航代表：“这样跑到人家国土上来搞安检，人家情愿吗？”那位女士回答说：“飞机属于中国领土，他们管不着。”我想，甭管飞机上是算领土还是算主权他们也许确实管不着，但心里必定不高兴，因为此举明显地表示对于金边机场的安检不信任。万一人家不许你在停机坪上搞二次安检，让你回机舱里去搞，会不会又惹出一桩“反华”公案来？更不知倘若外国安检人员到中国的机场上搞二次安检，我们会怎么想？很高兴？

米卢诺维奇挂帅中国足球队时提出过一个口号：“快乐足球！”应该说这个口号还是不错的，我们主办奥运会本来也该是“快乐奥运”，然而折腾来折腾去，不知还有多少“快乐”可言了，北京奥运变得越来越沉重，简直就是负担。我又想，美国在中东流血牺牲破费巨额资金搞反恐，我们本来属于坐享其成的，但却拼命地为之喝倒彩。毫无疑问，美国的反恐政策未必都合适，例如布什政府宣布伊朗革命卫队属于恐怖组织，明显地有树敌过多之嫌。但无可否认，恐怖主义是对于全人类的威胁，“二次安检”显然不是防备“美国特务”的，倘若没有这些恐怖分子我们需要劳民伤财搞那么多防卫措施么？而且，当今恐怖分子都信奉霍梅尼原教旨主义，跟马主义一样，那个主义也是明白宣布“解放全人类”的，他们要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统治全世界，“中国式社会主义”同样是他们要消灭的对象。假如美国真的被本.拉登灭掉了，中国必定比现在更不得安宁，还记得美国波士顿那块犹太人纪念碑上镌刻的马丁牧师那首著名的小诗么？

4日凌晨2点多，飞机终于平安降落在南宁机场，整整延误了36小时。及至回家睡觉，已经半夜3点半了。正如那位美丽的东航代表所言：大雨导致昆明机场瘫痪属于不可抗力影响，飞机机械故障属于本公司的责任。而这个责任使我们延宕了24小时。从南宁机场进入市区的大巴司机告诉我们，他下午拉那一车旅客去机场恰是去金边的，也即，两个航班的七十余名乘客都在等待这一架飞机的维修，如果真的“以人为本”，东航本该调另一架飞机执行航班任务，从南宁送这边的乘客过去，接回金边的乘客，出故障的飞机可以停在南宁放心维修。但没有，乘客的权利显然不如另调飞机带来的麻烦重要。还有，民航总局对于东航的处罚难道考虑到乘客的利益了么？很可能考虑到了，所以另派了其他航空公司填补东航被停飞的班次。回家后上网查了一下，东航代表所言不虚，仅版纳、丽江两条旅游热线，东航云南公司每天承担的航班就超过20班，但却显然没有考虑到那些在昆明没有基地的公司在飞机调配上的软肋，倒霉的还是那些乘客，大批乘客事实上无飞机可乘，有的则不得不辗转思茅再去版纳。可见，惩罚东航的方式肯定存在问题，其基本点恰在于没有贯彻“以人为本”的精神。（2008.7.5）6发天益杂文

- 作者：文军 2008年07月7日, 星期一 00:49　回复（2） |　引用（0）

“周老虎”又有消息了

连续跑柬埔寨忙业务，有些时候没读过中文报刊了。今晚到金边市的一家广东餐馆喝生滚粥，碰上报童过来卖报，顺手就买了份香港出的《星岛日报》，2008年6月26日当天的新报纸。

翻了翻厚厚的一迭报纸，没料到在A30版右边看到一则消息：《华南虎照传作者认作假》，内称：“据透露，虎照的始作俑者、陕西农民周正龙日前被警方带走调查，并坦白交代了炮制假虎照的过程。”接着提及消息的来源：“《成都商报》报道，据知情人士透露，周正龙两周前突然被警方从家中带走，理由是‘私藏违禁物品’，由于严格保密，当地只有很少人知情。而且，周已向警方坦白了照片作假的过程，指该虎照的原型，确实只是一张老虎图片。”消息同时透露，陕西所有与此案有干系的官员都在接受调查，待候处理。这则消息所有背景都是网上热炒过的，只有周正龙被拘以及坦白可算新闻。再一算，自从冒出“周老虎”，到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倘若按照“迟到的正义是非正义”的说法，这个消息充其量使广大“打虎派”松了一口气而已，很多人根本高兴不起来。

也确实，自打“周老虎”冒出来，网络上立即掀起轩然大波，肉眼凡胎的网民们仅凭他们掌握的电子技术检测分析，判断那张“华南虎”照片是假的，而且，网络上有限的言论自由氛围使得分析越来越合理，越来越有说服力。直至有网友揭示出这张“华南虎”照片完全是前几年一幅装饰画上的虎照，那幅画公布出来以后又寻得了它的源头，应该说，任何具有基本鉴别能力的人都不难看出：“周老虎”是个弥天大谎的符号！奇怪的是那些拥有专业技术的官办机构却鉴定不了，但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技术机构是听命于负有澄清责任的官方机构的，后者始终态度暧昧，打着模棱两可的官腔掩饰他们的窘境同时显示出令人不能容忍的傲慢，技术机构表现低能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何以如此迅速宣布“周老虎”属实并颁发“奖金”的官方机构，遭致质疑便反应迟钝了？而那个挣了两万块的农民周正龙，则有恃无恐地大耍无赖，很有些“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气概，也离不开官府在身后打气的缘故。

最不可思议的是，诸多“专家学者”曾经不顾老脸应用“科学”为“周老虎”论证，记得甚至有教授以其“针灸研究”成果为“周老虎”捧场。不禁想起当年钱学森著文论述“亩产万斤”的“科学根据”，中国学者专家们为权力效劳的积极性应该令人叹息。英国思想家萨义德总结了西方的知识分子，说他们是一批“特立独行的人，能向权势说真话的人，耿直、雄辩、极为勇敢及愤怒的人，对他而言，不管世间权势如何庞大、壮观，都是可以批评、直截了当地责难的。”中国的“知识分子”则恰好相反，他们的天职在于替权势排忧解难。出国前偶访余秋雨的博客，那里居然有自称复旦大学李健的跟帖说：“这个月，我们全是‘御用文人’！”一副不以为耻的豪气。政府救灾行动迅速值得夸赞，难道因此就自称“御用文人”很光荣么？据说百姓是主人，政府是“公仆”；有仆人办了一件得力的事情主人就该给仆人下跪磕头的么？明朝时来华传教士庞迪我有一段记述：“1602年，朝廷要招募3000名太监，结果有20000人应招！”且不论当时宫中已有太监约16000名，须知应招者是必须先行阉掉自己才具备报名资格的，那就意味着约17000阉人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既然什么都讲“文化”了，那么“御用文人”是否可算“太监文化”？是否也算“中国特色”之一？阉掉自己还要秀出“痛并快乐着”的效果，无怪乎余大师要叹息自己的“文化苦旅”了。

敲打了上面的文字之后，去了柬埔寨北部的柏威夏省山区，那里只有茂密的原始雨林，没有网络也没有电力。回到金边在酒店的电视上却看到一则新闻：陕西公安厅发言人宣布了“周老虎”造假属实，警方甚至查获了造假的物证。但说是周某人之个人行为，犯诈骗罪，前几天那个消息说有关十余名官员正在接受审查，现在说他们与本案无关，只有行政责任。老周也算神奇了，不光掌握了相当高超的造假技术，还如阿庆嫂般“沉着机灵有胆量”，最终还扛起“个人行为”的大包袱，使得大小官员一律洗清了干系，各级政府更显得公正廉明，算是身体力行了余秋雨大师“为政府分忧”的呼吁。

不知何故，看了这则新闻我脑子里却泛起一个成语：“掩耳盗铃”。一个早就被网友们揭穿了的谎言，极其简单的“个人行为”，何以要八个多月才能破案？记得还在“打虎潮”中，湖南岳阳也“发现”了野生华南虎，鉴于那件事纯属民间行为，并没有官方介入，于是相关厅局马上展开调查并迅速查明真相公诸于众，造假的相关责任人也立即受到相应处罚，一切很快归于平静，当地政府部门还获得网民好评。那个案子的作者据说是记者和某山庄的总经理，作案手段与效果都远不如山村农夫周某人，谁说不是“卑贱者最聪明”呢？

要命的是，我们的“中华文化”里撒谎究竟占了多大成分？我们不扯太远，至少《红楼梦》里有“太虚幻境”的那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孟德斯鸠曾说：“中国人的生活以礼为指南，他们是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民族。”黑格尔则说中国人：“他们以撒谎著名，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撒谎。朋友欺诈朋友，假如欺诈不能达到目的或者为对方所发觉时，双方都不以为可怪，都不觉得可耻。”再靠近一些，当初“林副统帅”也有“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之名言。在高度专制的恐怖气氛之下，“文字狱”不会放过任何人，全社会陷入撒谎的泥坑是必然的，任何人既然失去言论自由的安全保障，撒谎无疑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倘若还指望“事业有成”，能顺着官阶往上爬，那就更需要谎言帮一把了。所以，古今中外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撒谎运动便产生于毛泽东时代，“大跃进”其实就是撒谎比赛的代名词，以《人民日报》为首的中国所有平面媒体，白纸黑字记载了那时“放卫星”之盛况，这些记载是不可能抹掉的。问题在于，谁为这些谎言道歉、反思过？哪怕最简单的否定当年“稻谷亩产十三万斤”这类“卫星”的言辞也无，官方媒体一律装傻，网上却不乏赖账者。继承了毛泽东遗产的权力仍需奉行“为尊者讳”的传统，既有自身利益的驱动也有“孝道”基因之遗传，上行下效，这个社会仍旧需要谎言作黏合剂的，另类些的说法谓之“和谐”。

到如今，“诚信”二字已经快要从汉语社会的字典里消失了，谎言却无处不在。例如教科书里的近代历史，还有无数宣传官员、学者的说教，隐瞒真相都习惯成自然了，更不知编造了多少谎言。纳粹首创的职业宣传部被苏共接盘并借着“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送到中国来，结果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例如那些从“样板戏”沿袭到“红色经典”的恣意编造，像CCTV播放的《井冈山》，编剧们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撒谎功夫恐怕戈培尔在天之灵也只得自叹弗如。八十年代有军中歌谣念叨：“你骗我，我骗你，全军都骗余秋里。”地方上歌谣更多，比如：“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至于商场上各种骗局，已经致使市场信托支付方式近乎绝迹了，不信你就去问那些老板们，他们有几个还敢凭合同打预付款？深圳楼市崩盘，究竟有多少售楼部老板卷款外逃？当初网上卷起一阵讨伐“周老虎”的浪潮，也许不少人指桑骂槐，冲着他身后的政府官员而激动。有没有“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之嫌？

一个“潜规则”依旧在中国大行其道：“为革命撒谎有理”。实话说，“周老虎”的谎言充其量不过是骗了两万元钱而已，并没有造成社会动荡或者别的什么严重后果。而不久前有人造谣说“‘家乐福’资助藏独”；当这个谎言被戳穿，又改口说“‘家乐福’的大股东资助藏独”。这两个谎言至今都没有任何举证，并已被当事人向国际新闻媒体澄清。然而它却造成合肥、昆明、武汉等地社会秩序的严重破坏，甚至连若干辆大型载重卡车都开到闹市区阻塞交通去了。撒谎者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既然在网上骂街涉及灾民的女孩、发消息说会有地震的肇事者都遭到执法机构的惩处，那么，导致严重得多的社会后果的造谣者何以非但不受法律追究，反倒成了受人夸赞的“勇士”了呢？这个国家民众以及权力机构的心态都是扭曲的，所谓“依法治国”不过是一句说道，它连同“周老虎”事件显然迟到的追究，证明我们现在其实还是“人治”，是一种选择性执法的人治模式。

问题在于，列宁早就有教导：“吹牛撒谎是道义上的灭亡，它必将导致政治上的灭亡。”从这个视角看过去，民主体制中无可撼动的新闻自由与言论自由是无情揭露谎言维护真实之利器，它保障了这个体制不断完善与发展的强大生命力。例如美国，瑞典著名社会学家古纳.米尔达（Gunnar Myrdal）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长期观察美国，他发现：“美国人强烈地、诚心诚意地‘反对罪行’，对自己的罪行也绝不稍怠。他审视自己的错误，把它记录在案，然后在屋顶上高声宣扬，以最严厉的词句批判自己，包括谴责伪善。如果说全世界都充分了解美国的腐化现象，有组织的犯罪和司法制度的弊病的话，那不是由于其特别邪恶，而是美国人自己爱宣扬缺点。”很显然，美国能够成为地球上惟一的超级大国，最好地维护了真实算是一个法宝，尽管它不断使自己陷入难堪。例如尼克松总统的“水门”、克林顿总统的“拉链门”、美军在伊拉克的“虐俘事件”，几乎所有不利事件都是美国人自己揭露出来的，那些反美好汉们只不过拾起美国人牙慧咀嚼的津津有味罢了。反观苏联，斯大林撒谎无数，例如制造各种“莫须有”迫害同僚，例如与希特勒秘密勾结瓜分东欧几国等等。赫鲁晓夫曾经揭露了斯大林的种种劣迹，于是使得苏联起死回生，甚至成为惟一可与美国抗衡的“超级大国”。然而在许多关乎自己以及国体的问题上他有所保留，如“卡廷森林屠杀案”以及叶利钦时代公布的诸多秘密档案，证明老赫的揭露有限，他甚至下令烧掉了诸多令党和自己难堪的档案。赫鲁晓夫的揭露使得苏联解体滞后了若干年，但留一手的结果依旧难保苏联解体，算是应验了列宁的预言吧！

正反两面的案例都有，戈培尔所谓“谎言重复千遍就是真理”之说道非但不能挽救纳粹，反倒促使其灭亡。古语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说真话是拥有未来的表现。历史证明，控制舆论工具，限制甚至灭绝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必定属于心里有鬼才不得不为之的，它必然不可能拥有未来。“周老虎”一度很张狂，结果并不妙，国中其他“老虎门”还多了去了，要么是松开禁锢任由民间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揭露出来，要么继续控制舆论严格“导向”，继续禁止新闻、言论自由，直至列宁的预言兑现，两者必有其一的。（2008.7.2金边）6发天益杂文

- 作者：文军 2008年07月7日, 星期一 00:46　回复（3） |　引用（0）

别拿灾民尸骨和血泪充当自己扬名立万的肥料

大约四月初吧，网上有报道：在新一期《Advocate》同性恋杂志封面上,刊登了美国一位名叫托马斯.贝蒂、长有胡须的男子照片，这位男子已有5个月身孕。女人怀孕不是什么新闻，男人怀孕了，这就引起轰动。原来此男原是女人，变性成为男人而手术却不彻底，这才有男人怀孕的新闻发生。无独有偶，前不久，又有一则新闻：司马南先生居然会写文章了。称其为新闻，是因为司马先生自称不会打字，于是人家馈送两个博客网址都荒着，可这第一次打字就洋洋洒洒打了五千字之多，放出来的题目还很炫耀：《冷看<南方周末>裸体冲锋》。然而在其他的博客上还用《抗震救灾是为普世价值吗？》发布。另外，同一个转帖也是两个标题：凤凰博报等几个司马南博客用《汶川救灾证明了中国价值就是普世价值》，齐鲁博客上“反伪斗士——司马南的博客”则用原文标题《事实是检验价值的标准》。拙帖《也谈普世价值》已经指出了：司马南否定和咒骂了半天普世价值，却又嚷嚷说“中国价值就是普世价值”，倘若不是刻意绕着弯来否定和咒骂“中国价值”的话，那就是他的思维逻辑错乱到家了。

说无独有偶，大抵因为司马南也属变“性”之人，不是性别，而是属性。原本是练地摊兜售“特异功能”的主，发现那钱不好赚便立马反戈一击，靠着揭穿师兄师弟的老底成“反伪斗士”，名利双收；那时的“南方某报”使他出名可是贡献极大，俺就是从《南方周末》得知司马南这个大名的。前一阵，以《北京晚报》为主阵地发起了对南都等南方报系的“进一步解放思想”系列文章的攻击，司马南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说：“我不满意《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所宣扬的一些理念，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看准风向这才下决心，又一次做了“变性”手术，矛头直指当初盟友《南周》，使得汶川地震“‘震’出了一个司马南”（《经济观察报》用语）。其实，无论《南方周末》提及的“普世价值”有没有，犯得着司马先生在举国救灾之热潮中搅合这一下么？余秋雨先生在《含泪劝告请愿灾民》里，甚至用“那些已经很长时间找不到反华借口的媒体又开始进行反华宣传了”来恐赫那些死了孩子的家长们，怎么就不写文章奉劝一下司马南，别给救灾添乱？

其实，当年做“反伪斗士”，司马南夹在方舟子与何祚庥中间，很有点滥竽充数的味道，跟那两位学术词汇丰富的先生比起来，司马南除了“揭老底”之外，说不清什么是“科学”什么是“伪科学”，有点像陈永贵们夹在身经百战的老干部中说不出什么革命故事只好不断重复“大寨田”一样。随着时间推移，“特异功能”已经褪色，司马南尽管很努力尽管还有官办电视台抬举，风头显然大不如前。又恰似港台某些演艺明星为了挽救知名度不惜雇人给自己造些“绯闻”，司马南很巧妙地抓住此次地震之机，为自己的知名度大补其钙。他对《经济观察报》说：“文章写得用了一点心思，于是我就跟他们说，能不能推一下？我以为他们会推，结果谁都不推。”“文章行文的时候我是有意识地凶巴巴、恶狠狠的，除了情绪状态以外，我也想通过这件事情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也还算坦白，看来，此次地震对于司马南而言，多少是一次福祉，如果我们不说“发国难财”那么直白的话，他的知名度得救了。本来，评论这么一位准演艺界的末流明星，应该说有点成全了他。但既然他赤膊上阵冲在围剿普世价值阵线的最前边，也只能如此。

另有一位名叫王兆山的，据说官至山东省作协副主席，发表了两首词，竟然高呼：“纵做鬼，也幸福”。今日与一位与王副主席大学同学的作家朋友通电话，朋友告诉说他那里一位管宣传的高官发脾气：有他这样拍马屁的么？满巴掌狗屎全拍到我们党身上了！我于是又知道，此君当年批刘少奇、批林彪、批邓都是排头兵，就像余秋雨，历来都是紧跟上层的主。唯不知司马南究竟何种身世，大抵扑朔迷离。但可以看出，司马南之心与上面两位不同，他不事拍，专事咬，似乎跟江青说的差不多：“我是毛泽东的一条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拍也罢，咬也罢，异曲同工而已。看了司马南新近的一连串帖子，呲牙咧嘴的。我不禁想问问，阁下当初揭批“伪科学”之举动，有没有“普世价值”含量？还有，阁下与美国人詹姆斯?兰迪联手悬赏壹千万元人民币奖励真有特异功能的人，那钱是美国佬掏的还是阁下掏的？倘若是阁下掏的，你拉美国人进来干啥？倘若是美国佬掏的，阁下“或有管道直通债主”的隐射原来是经验之谈？至少，鄙人孤陋寡闻尚不知《南方周末》有拿了美国佬一千万来说事的案例，司马君能否指教一二？

闲话少说，我只想奉劝司马南、余秋雨、王兆山等等诸君，拍马屁是你们的权利，替主子咬人也是你们的自由，只是有一点：不要拿灾区难民的尸骨和血泪去充当你们扬名立万的肥料，那样很不人道。

（2008.6.23）

- 作者：文军 2008年06月24日, 星期二 21:29　回复（7） |　引用（0）

也谈普世价值

最近，网上关于“普世价值”的争论很多，各种说法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知道现在那些学者们研究得很深很广，有所谓客观主观之分野，等等。那是因为学者们靠研究吃饭，研究成果就是他们的饭碗。我没有那样的水平和时间去探讨，偏偏又认为常识是可靠的，理论往往靠不住，所以仅凭常识说话。在我看来，许多网文把价值与价值观搞混了，字典上定义“价值”就是“事物的用途或积极作用”，还有一个定义是说马克思的商品理论中“无差别人类劳动”，我们可以不去讨论它。那么什么是价值观呢？它是主体对客体的意义或重要性进行评价和选择的标准。如此，认定一个事物是否有价值，取决于价值观，弃物者认定弃物无价值于是扔进垃圾箱，拾荒者却认为弃物有价值而收入囊中。二者价值观不同，对事物价值的认定也就不同了，价值体现于客体，价值观存在于主体。在网上诸多争议之中，比较吸引人眼球的是“反伪斗士”司马南先生对于《南方周末》的指责与抨击，咄咄逼人。为了不曲解司马先生的本意，刻意去他的博客转了一圈，不看不知道，他骂《南周》的这篇文章在博客上的标题叫《抗震救灾是为普世价值吗？》而另一篇转帖文章他却加标题为《汶川救灾证明了中国价值就是普世价值》，还说“大有醍醐灌顶之功效”。等量代换，我们是否可以把上文标题改称《抗震救灾是为中国价值吗？》何况，司马君在上文里臭贬了一通“普世价值”，甚至将其明喻为美军侵略伊拉克、伊朗了，是否一律可以代换进他说的“中国价值”里？果真如此，司马之流讨伐“普世价值”岂不等于讨伐“中国价值”？很显然，司马南先生太过急功近利，为了赶行情就连“自圆其说”也顾不上了，谁若不甚理解“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之意，看司马南的表演大概有助于理解。

《南方周末》5月22日出版的那一期有文章说到：“ 以国民的生命危机为国家的最高危机，以国民的生命尊严为国家的最高尊严，以整个国家的力量去拯救一个一个具体的生命，一个一个普通国民的生命。国家正以这样切实的行动，向自己的人民，向全世界兑现自己对于普世价值的承诺。”此语提及“普世价值”，看来刺激了司马南。他抨击道：“从学理角度说，普世价值是个复杂的历史概念、政治概念、文化概念，很难一言以蔽之。南报的大人们是否真的了解‘普世价值’的来龙去脉，我不敢妄加断言，但从南报大人们没有附加任何使用说明，没有任何禁忌交代，没有任何副作用提示，便大包大揽承诺‘普世价值’可包治中国百病，这种老北京天桥摆摊儿卖大力丸的江湖作派分析，颇有几分疑似天真。”很妙啊，我们并没有看见《南周》的文章里何处提及“包治中国百病”或“普世价值应付款”，以及“大包大揽承诺”了什么。司马南无中生有地在对方胸前臆造一个标靶，如同巫婆给小布人扎钢针念咒语一般加以讨伐，尤其是“其基本精神如下”那几点，使我不禁想起毛时代那种“上纲上线”的恐怖情景。他甚至含沙射影地暗示南周与“债主”之间有某种交易，正如鲁迅当年教训张春桥的话：“含胡的指摘，是可以令人揣测到坏到茫无界限的。”这类“文革战法”非常卑鄙，他有权反对任何人的观点，但他无权捏造别人的观点来讨伐，老实说，过去我对此君积极“反伪”尚存一些敬意，读罢此文乃至其博客，那点敬意已经荡然无存了，其心理之阴暗确实可令当年的张春桥姚文元们甘拜下风，然而其文笔却远不如张、姚之万一，“黄鼠狼生老鼠——一代不如一代”啊！

司马南还不愧是摆摊儿兜售过“特异功能”的主，三句话不离本行。想当初他在那一行里很难出人头地，转过身来戴上“揭老底战斗队”的红臂章，以其师兄师弟为垫脚石，果然靠“反伪斗士”大出风头，名利双收。然而“从学理角度说”他的脑子并不够用，沿用“特异功能”练成的那一套故弄玄虚很多余。普世价值并非如他所说“是个复杂的历史概念、政治概念、文化概念，很难一言以蔽之。”它大致产生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即使从哲学意义上说，普世价值也无非指一些有限的、所有人类都认同的价值罢了。司马先生看来并不懂得，价值就是指事物的用途或积极作用，“普世”二字给形形色色的价值加了限制，只涉及那些全人类——当然也包括中国人在内——认同的价值。否则他就不会说出“中国价值就是普世价值”这等自相矛盾的昏话来。

具有普世价值的东西尽管很有限，但也属于全人类，凭什么司马南就一定要奉送给西方呢？温总理在2006年两会记者招待会上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民主、法治、自由、人权、平等、博爱等等，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这是全世界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共同形成的文明成果，也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窃以为温总理比司马南高明、正确得多，他所提及的六项内容不仅肯定了其价值存在，还强调了其普世性：“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当然也是以总理身份代表中国政府向自己的人民向全世界作出承诺：“共同追求”。《南周》并没有说错，此次抗震救灾，中国政府极精彩地兑现了这个承诺，这决不是司马南之流玩弄一点“特异功能”手段就可以抹煞的！难道联合国没有普世价值么？还有奥运会、各类世锦赛、“红十字会”、WTO等等都没有普世价值么？中国已经积极地参与到全球化进程中，这是极大的进步。历史潮流已经无情地摆在那里，任何国家意欲脱离这个潮流都将裹足不前，孙中山也知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就是普世价值之所在！中国的任何进步与发展都体现而且必须体现普世价值的增长，所以我们的国策才需要坚定不移地继续改革开放，决不是司马南之流可以阻挡得住的！

人类进步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追寻普世价值的历史，人们历经无数坎坷曲折，各种不同的价值观剧烈拼争，导致无数冲突、分裂、征战、杀戮、专制、压迫，汲取了血与泪给予的惨痛教训，使人类越来越厌恶血腥，这才逐渐走向寻求普世价值之路。例如欧洲，不但有漫长的战争史，而且引发了两次残酷的世界大战。欧洲人锲而不舍地追求共同的价值观，最终走上“欧盟”之路，一个和谐、美好的欧洲已经屹立于世界。欧盟之路同样具有普世价值，它正在成为其他各洲、各地区的楷模。何以如此呢？人们终于发现人权才是根本，在上帝所赋予的人性基础之上，张扬人的权利，人类才可能最终走向和谐发展之康庄大道。人类历史告诉我们，任何一种排斥普世的价值观都是行不通的，无论它打着民族的、国家的、地域的还是意识形态的旗号。

拿一个最近的事例说话：2005年中石油、中石化联合以14.2亿美元收购了加拿大Encana 公司在厄瓜多尔安第斯石油公司，该公司在厄瓜多尔有5个石油区块的资产和开发权，日产石油8万桶，产量居南美第5位，是厄瓜多尔最大的外资企业。然而2007年初厄国新总统上台，接着按照其“社会主义价值观”颁布命令征收外国石油企业99%的“暴利税”，这使同样持“社会主义价值观”的中国成为最大受害人。何况，中国自己2006年颁布《国务院关于开征石油特别收益金的决定》，比厄国还先开征“暴利税”，只不过没有那么夸张，最高不过40%而已。这里就不去细说委内瑞拉、厄瓜多尔那些持同样价值观的激进分子冲击、洗劫中国外交机构以及石油机构的事情了，那个人群认定中国企业在掠夺他们的资源、剥削他们的人民。5月19日，就在我们举行“全国哀悼日”之时，厄国总统宣布预备实施“石油国有化”政策，要彻底端掉中国企业了，可见，持有相同而非普世的价值观照样会争斗起来的。恰恰相反，不持有“社会主义价值观”的秘鲁，却比我们更早宣布在这天举行全国哀悼，为川西地震死难者下半旗志哀。在他们的总统和总理以及外交、司法、劳工部长联合签署的命令里，明确宣布这次地震“不仅是这个亚洲国家的灾难，也是全人类的不幸。”这就是普世价值的具体体现。

这个事例说明，任何“主义”的价值观都是靠不住的，中国要坚持改革开放、和谐进步发展就必须扬弃陈腐的教条教义，堂堂正正大张旗鼓地张扬普世价值，采取“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今年3月两会期间温总理曾经表态：“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既如此，难道还在乎司马南之流耍无赖么？（2008.6.12写毕）

- 作者：文军 2008年06月14日, 星期六 09:31　回复（3） |　引用（0）

“哀悼日”结束了

凤凰卫视的杨锦麟先生是一位颇开明的主持人，似乎不像阮次山那么左。然而，那天中午听他在节目里讲到天灾人祸，不经意间就听到他总结说：“天之将降大任于中国”如何如何，我知道这是是从孟子那句话演绎而来的，但孟子说的是他心目中的“君子”个人，杨先生这一演绎，主体就变成中国了，川西地震死难的那些民众都变成中国承受“大任”的必要牺牲。老毛说：“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一副人命不足惜的气概。看来杨先生对此教导领悟颇深，否则不会有如此“大任”感慨。

自打川西地震以来，我们还不止一次地听到一个说法：“多难兴邦”或者“多难兴国”，大概的意思与杨先生的说法差不多。此语出自《左传?昭公四年》：“邻国之难，不可虞也。或多难以固其国，启其疆土；或无难以丧其国，失其守宇。”这是大臣奉劝晋王的话，意思是说灾难对别国的影响难料，有些国家，因常遭灾、面临麻烦，却能变得更加强大，不断扩展；有的无灾无祸反倒亡国了。可见，即便在古人眼里，“多难”与“兴邦”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更不构成必要或充分条件。唯不知我们那些“爱国贼”怎么的就把民众的灾难变成国家兴旺的肥料了。

孟子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里的“民”是泛指，并没什么太积极的意义，所有的独裁者都会呼喊“人民万岁！”因为这个泛指是抽象的，永远在云里雾里，落不到实处。没瞧老毛就以“坏人不到5%”为武器，结果是任何人都有可能从“人民”变成“坏人”的么？有人说“人民的生命是第一位的”，不对了，“人民”是不会有什么生命的，因为它不存在死亡问题，任何不死的东西都没有生命，只有具体的生命，每一条生命，它会死去，就像埋在废墟里的孩子，那才能叫做生命。

我一直忐忑不安地看某些人称这次震灾为“国殇”。本来，国务院公告宣布的是“全国哀悼日”，规定的是三天时间里“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其中“5月19日14时28分起，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届时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这是令人欣慰的，五千年未有之变革，我们的国家首次为平民百姓志哀。怎么就变成“国殇”了？“国殇”原是屈原《九歌》里的一节，哀悼被强敌灭掉了的楚国，抗日战争时期文化人借用其呼吁国民认清日寇欲灭我中国的野心；后来于佑任在台湾用作诗题哀叹其致死不能返归大陆，暗喻着民国在大陆的死亡，应该说都还是恰当的。如今之地震灾难，扯得上“国殇”么？不懂可以查查字典嘛，汉字“殇”指的是未成年就死了，最高的“长殇”也只有十九岁，够二十岁就不能说“殇”了。“国殇”难道要说中国未成年就死掉了？而且，一次地震也不能夸大到“国殇”的地步上去的。偏偏各大网站均不乏此语，印刷媒体例如浙江《现代金报》赫然刊于首页；而《南方周末》更把屈原的几句诗也印在首页了，只能叹而息之。屈原歌颂楚国勇士为救楚国之亡而不惜拼杀至死，难道川西的罹难民众也是为国拼命而亡么？不是的，哀悼活动祭奠的是那些平凡的生命，他们被天灾夺走，并没有丰功伟业，这才是它的意义所在！如果把它同国家、民族什么的联系起来，这次祭奠就要打折扣。如果指的是为国牺牲，它从屈原那时就开始讴歌了，何待今日？

更不可思议的是，哀悼居然变成示威，刚结束三分钟的默哀，似乎解除了不知多少年的压抑，立即化作群情激昂的宣泄。看着电视实况播放的那种热闹，我顿时无语，实在不可理解这等莫名其妙的激情从何而来，有这样“哀悼”的么？对那些灾难中失去父母、配偶、子女或者兄弟姐妹的难民狂呼“雄起”的疯子，同情心何在？我相信，这些狂热的人群心中绝对没有民众生命的地位，为平头老百姓默哀三分钟，他们觉得不值，似乎天已降“大任”于他们了，必须把天下国家联系进来才足以显示他们的历史使命感。“中国加油！”响成一片，加油干啥？加油地震？加油死人？加油救灾？加油灾后重建？听不懂。我只知道川西死难了几万平民百姓，默哀只是为了祭奠他们的亡灵，他们和我们一样，平凡而又普通，我们的生命都很脆弱，经不起多大折腾。哀悼就是寄托我们对他们的哀思，决不是为了张扬报国的宏伟大志。救灾也只是抢救平民百姓的生命，并非“抢救国家财产”。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我他而不是“人民”的利益与权利看得比原来高哪怕一点点？我不禁想问一句：日本、俄罗斯等救援队长途奔波跑来干嘛？为“中国加油”？秘鲁、孟加拉全国下半旗哀悼为什么？为“中国加油”？各国捐送救灾物资为什么？为“中国加油”？我认为不是，他们只是因为大家都是人！是一种人性的驱动促使他们要这样做。有网友翻译过来一组日本人的帖子，其中有一位说：“我讨厌中国，但并不妨碍我要给灾区捐款。”人性这个东西决不是“血浓于水”可以解释的，它更广阔更辽远更深重，倘若我们不去说“血浓于水”有多么狭隘的话。事实上，远在天边的“水”并不乏同情捐助者，近在眼前的“血”也有趁机诈骗甚至哄抢救灾物资的。看着那广场上的狂热，我惟一能联想的就是当年我们这一代在那个广场上同样的狂热，几十年过去了，难道一点“代沟”都没有？

茫然的还不止于此。三天的哀悼日已经过去，三天里所能看见的几十个电视台只播出CCTV的节目，三天里收音广播也都变成了一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声音。我很纳闷，国务院公告里并没有这一条规定啊？难道各地都注定不能遵守哀悼公告，所以要在同一个时刻被剥夺了自主映播权？这是权力的兴趣使然，所幸这兴趣尚有分寸，没有跟广场上的狂热亲密结合。万一权力不能自持，跟广场上的人群合流，谁敢说文革不会重演？

哀悼日已经结束，然而“正义压迫”还在进行。例如，今日遇见一位当法官的熟人，他们已经若干次被“募捐”了，明天还有“特别党费”要“自愿缴纳”；另一位在著名大学里当博导的朋友电话里也说：“‘一个也不能少’，所有沾了边的机构都来募捐，看来没个十次八次恐怕完不了。”是的，那么大的灾难，救助灾民是正义之举，向你募捐无疑也是正义之举，正义所形成的压迫令人心虚，尤其是体制内的人群，勿显落后以免影响前程算不算也是一种“潜规则”？没瞧见网上那些口含天宪的“正义卫道士”，拨拉着算盘珠子骂人，地产商、外企、文体明星，逮着谁骂谁，就连外国政府也难以逃过。就像文革时我们那些“破四旧”的红卫兵，头发长了裤管细了都难逃他们的剪刀侍候。爱心究竟还剩多少？鲁迅说“染缸”，柏杨说“酱缸”，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掉进我们的缸里都难免变色变味，全都打着“正义”的旗号。

所有这一切，其实不过都是集体主义对于个体主义的讨伐与压制，文化的魔力可见一斑。忽然记得有次抄录一位教师朋友的“大纲”还是“教育计划”，上有：“教育青少年学生深刻理解‘天下为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警句名言，树立远大理想。”我笑了，谓：我们这一代，乃至以上一代又一代，都被这种教育教成伪君子了，难道你还得继续教育后来的一代又一代都成伪君子？朋友茫然，几十年中学教师乃至校长的生涯使之早就习惯了“缸”里的一切，看我那眼神就像看外星人。这种教育体制在近半个多世纪登峰造极，所教育出来“冷血动物”多如牛毛，他们心目中只有原则没有人性，没瞧“911”那次多少大学生欢呼雀跃甚至还组织校内游行以示庆祝？此次，空前惨烈的大地震袭击了我们自己，血与泪齐飞，但愿“哀悼日”能给我们更多启迪，川西民众的死难能够救赎我们的心灵，勿再以民之苦难粉饰国之辉煌。（2008.5.22，23首发天益杂文）

- 作者：文军 2008年06月6日, 星期五 22:26　回复（6） |　引用（0）

哀悼的汽笛响起来了

天下着小雨，临近下午两点28分，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开始有车闪着方向灯靠路边停下，接着就越来越多的车开始靠边停下。全国默哀的汽笛接着响起来了，所有的车都停下了，车上的人都下车站立车边，路上的行人也都停住脚步，就地肃立。细雨霏霏，像是在给空旷的大街洗浴，人们有的打伞，更多的人就这样淋着雨肃立着，向几天来死于川西大地震的罹难者致以哀悼。可以看见的旗杆上，淋湿了的国旗，耷拉在旗杆中央，几十年来，共和国第一次举国向无名的百姓哀悼，第一次为他们下半旗。

电视上清一色都在转播CCTV的节目，全国各地包括港澳都在同一个时间里肃立默哀，那场景似曾相识。印象中是1975年，首先是董必武，然后是康生，我们从广播电台里知悉了哀乐的旋律，以及各地下半旗的场景。接下来的1976年，周、朱、毛相继辞世，“国葬”的规格和礼仪就更具规模了。偏偏，人祸天灾在这两年惊爆，河南遂平县板桥水库崩溃，鄙人亲临救灾现场，那种“排山倒海”留下的惨状却不准报道，记得很清楚的是，京广临时铁路接通之后，路西遂平县城一边搭建了延绵数公里的苇席高墙，用于遮蔽经过客车的视线；接着的唐山大地震，即使歌颂党恩也不得不披露出灾难的一角，且蔓延全国的“防震措施”也捎带着惨烈的传言。不记得过了多久人们才获得官方报道的死亡数字：两处各死亡二十多万人。然而民间传说的数字则远不止这些。

但，共和国的国旗始终高高飘扬，它只为领导人辞世降半旗，老百姓无论死多少人都不可能让国旗低下高昂的头。这回，不同了，国务院18日颁布公告：“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在此期间，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外交部和我国驻外使领馆设立吊唁簿。5月19日14时28分起，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届时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这个时刻就是12日川西地震爆发的时刻，“全国哀悼”的呼吁几乎在地震后不久就有人在网络上提出了，不过它似乎有违祖制。几千年来，老百姓成百万上千万的死难并非罕见，“死生由命，富贵在天”，何时会当回事呢？“三年困难时期”，古今中外空前绝后的死难，三千万饿殍甚至抵不上老毛嘴边那颗痣，至今仍旧讳莫如深，遑论“全国哀悼”？

令我吃惊的是，16日，秘鲁总统加西亚、总理德尔卡斯蒂略以及外交部长、司法部长和劳工部长共同签署的最高政令：“2008年5月12日发生在中国的强烈地震，不仅是这个亚洲国家的灾难，也是全人类的不幸。秘鲁政府对如此惨重的人员伤亡表示哀悼，将宣布5月19日为全国哀悼日。”内心脆弱的中国人眼里满世界都在“反华”，恰如同鲁迅的《狂人日记》里那位主人公看谁都像是要吃他的主，远在地球背面的那个国家难道不是在“将我们一军”么？于是哑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如今的世界早就不是几十年前甚至十几年前那种状况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不再是什么“社会主义风格”，而是人性、人权的基本体现。

川西地震，举国哀悼，无论怎么说也属“几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个国家果真要成为“公民社会”了么？看来有点像，民，第一次享有主人的规格。而且，震灾初起，除了政府救灾行为及时果决之外，民间自主自为的救助规模也属史无前例，只有“公民”才具有自主自为的禀性，“臣民”永远只晓得“毛主席挥手我前进”的。然后看电视，又惶惑了，三分钟默哀刚结束，慷慨激昂的“中国，加油！”便响起，看见如此众多的人群在那个广场上振臂，使我不能不响起当年他老人家“接见红卫兵”的热闹。我不知道，倘若谁要是死了爹或者丧了娘，一群人跑到丧仪上振臂高呼“某家，加油！”那算咋回事？我更不能理解，怎么就会有那么些人，硬是不会舍弃任何可以表现激昂的机会。

老实说吧，这些天来我一直把电视节目在CCTV与凤凰卫视之间来回跳，在前者那里，我不知看到多少领导的关怀、战士的英勇、民众的感激，仿佛我们面临的不是一次空前的惨祸，而是“与天奋斗”的机遇，上苍降临到人间的不是灾难，而是提供了一个表演“革命英雄主义”的舞台。只有后者的报道里，还能看到悲伤，失去亲人、同学、朋友的悲伤。尤其是那位压在废墟下坚持了79个小时的陈坚，江苏消防战士用7个小时抢救他，他说他要坚强，一定会活下来。可当他被从废墟里救出来，对救他的消防战士说了声：“谢谢你们！”便撒手人寰了。给他做对口人工呼吸未果，消防战士哭着说：“陈坚，你怎么这么傻啊？都坚持了79小时了，怎么就不坚持了呢？”令人肝肠寸断。看着这些场景录像，那些守在瓦砾堆旁哭泣的父母、孩子、亲友，总能知道这是一场浩劫而不是别的。我很想拜托我们那些主管宣传的官员们，请你们少一些俗套，多一些人性；我们为抢救灾民的战士们感动，但死难也决不是一个冷漠的数字所能概括的。举个未必恰当的例子，一碗汤里不应该没有盐，但若是抓一大把盐撒进去，那碗汤就不是滋味了。尤其是，多少孩子啊，如果你自己的孩子葬身瓦砾，你还能如此安详吗？有句口号叫做“夺取抗灾斗争的最后胜利！”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胜利”可言，无论我们抢救回来多少生命与财产，那能算“胜利”吗？

哀悼平民百姓的汽笛声总算响起来了，这无疑是一个进步，中国的进步，倘若它果然是迈向公民社会的第一步的话。倘若演绎成“弘扬爱国主义”的手段，那就谈不上什么进步了。在人性意识在世界上越来越浓郁的情况下，以民众的惨痛来张扬什么“爱国主义”，恐怕连天良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进步？（2008.5.20发天益杂文。）

- 作者：文军 2008年06月6日, 星期五 22:24　回复（1） |　引用（0）

CNN道歉，谁是赢家？

先看一则新华社的电讯：

新华社北京5月15日电  外交部发言人秦刚15日表示，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主持人卡弗蒂发表辱华言论，严重违背新闻职业道德和做人的良知，激起中国民众和海外华侨华人强烈义愤和谴责。中国外交部及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多次向CNN提出严正交涉，要求CNN向中国人民道歉。

    近日，CNN总裁致函中国驻美国大使，代表CNN正式向中国人民道歉。信函说，“CNN对全世界华人怀有最崇高的敬意。我们确信，中国人民确实被卡弗蒂的评论所冒犯。我谨代表CNN就此向中国人民道歉。”

    秦刚表示，我们希望CNN及卡弗蒂本人切实汲取教训，恪守新闻职业道德，避免再次发生类似事件。希望CNN全面、客观、公正地报道中国和中美关系，多做有利于增进两国人民相互了解与友谊和促进中美关系健康发展的事。

秦刚的训话除了宣布胜利之外，似乎还表示出某种妥协，不再坚持“卡弗蒂必须辞职”，只要“切实汲取教训”即可；至于“恪守新闻职业道德”就不知从何说起，卡氏只是评论人，并不从事“新闻职业”，他调侃起美国总统和政府比“辱华”厉害多了，恪守什么？但并不妨碍我们的网络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大意就是：“我们赢了！”接着就传来美国两位华人宣布放弃起诉CNN的消息，无妨摘录其中一位答记者问中一段话：

黄克锵答：自从本人决定状告CNN后，我和律师进行了一些基础工作调研，我们多次见面，研究方案。本人随即紧锣密鼓地开始行动，除了着手草拟给CNN广告商的中英文信函外，5月12日先去函一封给CNN，表示对副总裁 David Vigilante的回应函不满意，并告知“在毫无选择之下，我们只能选择发动全球华人和世界各国对中国友好的朋友在全球范围内抵制CNN，罢看CNN，罢买在CNN做广告的任何产品。目前，本人正准备发动全世界华人以‘一人一信’的形式，以中英文去函给CNN的广告商，通报CNN不公正报道中国新闻、违背‘新闻自由’之准则，以及主持人卡弗蒂辱华言论等行为，促使广告商撤离在CNN的广告，直到CNN道歉为止。”当时接受信函的是一名华人，与其交谈过程中，他不断地为CNN和卡弗蒂的行为辩解，说这是言论自由的体现。

其实稍有常识就不难知道，按照美国的法律，这个“状告CNN”只能是一个闹剧，前面那个一度激昂的海明律师事务所已经知难而退宣布撤诉了。似这等动辄就要“发动全球华人”的闹剧，只有脑子发昏的人才会如此大言不惭，只要想想，吼了如此之久才凑了两个人愿意坚持搞诉状，还妄谈什么“全球范围”、“全世界华人以‘一人一信’的形式”！不过也说明，大多数还是明白人，所以没谁愿意跟着他们丢人现眼。最起码的，接黄某信函的那位华人就不会买账。这位“美东华人社团主席”黄先生还说：“中国外交部可以接受，我们也可以接受。”亦可见其根本还是跟着指挥棒转悠的，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从CNN的道歉信，我们很容易看出其勉为其难的态度和保留。道歉信只有三句话，第一句说CNN原本就“怀有最崇高的敬意”，所以，第二句承认某人的评论确实“冒犯”了谁，潜台词是“始料不及”。第三句，即便如此，他也愿意代表CNN“道歉”。完全是一种“高姿态”。究其根本原因，并非承认有什么大错，而是为了不影响巨大的中国市场。既然要求道歉是政府行为，不担心“封杀”是不可能的，万一不准CNN涉足大陆，它的生意会受大影响。并非危言耸听，君不见不久前德国女总理对华言行不甚友善，约定的几个经贸洽谈皆中断；反之，号称“人权斗士”的法国总统萨科奇，临访华时将人权部长踢出代表团，到访后只说好话不提人权，于是接获200亿超级订单。强盛国家尚如此，遑论小小CNN？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懒得跟你们继续纠缠下去了，捏着鼻子道个歉也不为过。这点，从CNN的华裔职员答复黄先生的话语中也可以看出来。不过CNN确实是输家，毕竟它的总裁写信“向中国人民道歉”了。

如果我们回忆1821年9月23日发生在广州的德兰诺瓦案，似乎可以联想些什么。德氏系美国商船Emily号上的意大利籍水手，在与售货小船上的民妇郭梁氏因买卖水果发生纠葛，致使郭梁氏落水，救捞不及身亡。官府按照中国律例审判，美国人主张建立陪审团参加庭审未获准。马士《中华帝国对外关系史》称：“只听取原告方面的证据，而不准对于这种证据予以翻译，也不准被告方面提供证明和申辩，就宣判了罪状”。最终，在清廷封锁了全部美商贸易的压力下，Emily号船长被迫交出德氏，他最终被官府处死。丹涅特所著《美国人在东亚》称：“它表示出中国人如何利用这一武器——封锁贸易，将外国人完全置诸掌控之中。”德氏被处决后，在穗美国商人联名致函广州官府：“我们认为在这个案件的处理中存在有偏见。我们一旦置身于你们的海面上，我们不得不服从你们的法律，尽管它是这样的不公正。你们曾经遵从你们的正义观念，把一个没有机会为自己辩护的人定为有罪。……服从你们这样一个周围有势不可挡的武力，背后以一个庞大帝国为支援的权力，并不是耻辱，你们有力量强迫我们这样。”我不知道，CNN决定道歉，是否出于同样的心境；更不明白，一纸逼出来的“道歉信”，对于一个大国有何实际意义。

说它是逼出来的，无妨再摘录一段：

4月15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回答记者：我们对ＣＮＮ主持人卡弗蒂发表恶毒攻击中国人民的言论表示震惊和强烈谴责。卡弗蒂利用手中的话筒诋毁中国和中国人民，严重违背新闻职业道德和做人的良知，反映了他的傲慢、愚昧和对中国人民的仇视，已激起海内外中国人的愤慨，也将遭到全世界维护正义人们的谴责。我们严正要求ＣＮＮ和卡弗蒂本人收回其恶劣言论，向全体中国人民道歉。

稍有常识就不难知道，CNN不过是注册在美国的一家民营企业，无论它的下属人员犯了什么错，也没必要由一个泱泱大国的外交部出来指责啊？难道不顾及外交对等原则么？中国的民营企业职员或者它的出版物攻击美国的多了去了，谁听说过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跑出来“表示震惊和谴责”的？就连“911”那时，来自中国各界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人家指责过我们“做人的良知”、要求我们收回“恶劣言论”并“道歉”了吗？那个机构的对等机构是中国外交部，不属于政府行为的事情不归它搭理，充其量也是向对等机构交涉，要求它予以处理。看看我们那位姜大嫂说的话，跟文革时“战斗队”的广播员差不多，也不嫌有失身份，谈何“大国风范”？只是，她毕竟是代表中国政府表态，所以遍布全球的华裔“爱国者”也就有了统一的论调：“道歉！”至于“开除卡弗蒂”之类呼吁也就不再提了。

我们那些浅薄的“爱国者”所作的表演，已经给世人一个印象，CNN总裁的道歉信更加深了这个印象，即：中国人是惹不得的“麻风佬”，弄不好就有麻烦，就像“无国界医生”们到非洲那些愚昧部落必须小心谨慎一样，说不准哪句玩笑话就会惹出大麻烦。当然，我们或许比伊朗人好一点，不说前不久丹麦、荷兰出版物引发的一连串外交风波；当初英国穆斯林拉什迪写的《撒旦诗篇》竟导致“最高领袖”霍梅尼发布“全球追杀令”，小命都晃悠起来。我们毕竟没有对卡弗蒂发布“全球追杀令”，比起伊朗人来心胸还是要开阔许多，聊以自慰吧。

CNN为市场占有率折腰了，无疑不能算赢家；我们得了“道歉信”可以挺着肚皮下台，姑且可以算赢家。唯不知在世人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这样评估还能算赢家吗？窃以为恐怕算不上。其实这场闹剧根本就没有赢家，卡弗蒂说那番话本属道德评论，怎么评都是他自己的事情，13亿中国人根本没几个人有资格看CNN的节目，有资格看的也没几个真看到那段讲话。多亏我们那些“爱国者”替他炒作张扬这才沸沸扬扬弄得全世界都知道的，卡弗蒂名气更大了，起码，鄙人以及所有朋友都是通过“爱国者”们推介才听说这位先生的。CNN或卡弗蒂应该给他们送一面奖状，以表扬他们提高自己的知名度所做的免费广告。不说别的，川西地震，网上网下都有不少原本不知CNN为何物的中国人刻意去寻，看看CNN这回说些啥？结果呢？就连李宪源这样的“老愤”都承认感动，然后顺理成章地归功于他们的抗议活动。只是李先生似乎没搞清楚，世上任何人都只是依据自己的价值观决定赞扬什么抨击什么的，所谓“西方媒体”包括CNN亦不例外。他们“反华”依据的是他们所具有的价值观，他们极为同情震灾罹难者、赞扬中国政府救灾措施得力依据的还是同一个价值观，这个价值观的核心就是人的权利，与李宪源们的表演毫无关系。不信，李先生们可以搞更大规模的抗议，看看他们是否会投降，改弦更张弘扬我们的“民主集中制”。

说远一点吧，中国加入WTO已经有几年了，这说明我们已经认可融入全球化的潮流中。这与“征服世界”是不一样的，我们永远别指望“征服世界”，因为没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世界是大家的，任何国家充其量只能对全球化作贡献，大一点还是小一点，如此而已。30年改革开放创造了巨大成就，这使许多人增添了些暴发户脾气。然而这成就也是有限的，日本人从废墟上建成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恰好也用了30年，但他们的全部人口还抵不上我们农民工的一半，更没有我们可耗用的自然资源。现在我们的经济学家们正津津乐道今年超过德国充当世界第三，只是德国现在的人均GDP是我们的15倍，我们排在世界第110位左右，比我们高的“发展中国家”多了去了，实在没有多少值得耍脾气的资本。邓公曾主张“韬光养晦一百年”，刚30年就憋不住了？换一个角度看，满世界都在购买物美价廉的中国货，可是有几个购买我们的技术或品牌的？我们又有多少技术或品牌可卖？

当年“康乾盛世”，据说我们的GDP世界第一，而且大致占世界的一半，结果又如何？还不是“落后挨打”？读一读英王乔治三世1792年致乾隆的国书，何等谦卑：“如今我国知道大皇帝圣功威德、公正仁爱的好处，故恳准将所差之人（马戛尔尼）在北京城切近观光，沐浴教化，以便回国时奉扬德政，化导本国众人。”而乾隆复其“敕谕”却道：“天朝统驭万国，一视同仁，即广东贸易者，亦不仅尔英吉利一国，若俱纷纷效尤，以难行之事妄行干渎，岂能曲特所请？念尔国僻居荒远，间隔重瀛，于天朝体制原未谙悉，是以使大臣等向使臣等详加开导，遣令回国。”回过头去读我们外交部发言人的口气，似乎与乾隆皇帝的“敕谕”如出一辙；而CNN的道歉，却远不如乔治三世那般谦卑了。历史有时会像一面镜子，倘若我们中国人神气到谁也不敢说“不”的地步，那就已经开始堕落了。

（2008.5.18首发天益杂文，有修改。）

- 作者：文军 2008年05月20日, 星期二 13:50　回复（3） |　引用（0）

川西地震杂议

5月12日中午，手机上来了一个短信，说四川汶川发生7.8级地震，通知加以防范。当时还在午睡，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连小狗都没叫唤。接着又接到几个短信，都是朋友们发来的，问感觉到地震没有，说有人家里金鱼缸里的水都泼出来了。我觉得好笑，川西那么远，几千公里外的地震咋就会闹得如此之凶？没好气答复朋友：“别以讹传讹。”然后打开电视，凤凰卫视似乎是特别节目，果然在说四川阿坝地区汶川县发生的地震。再转过央视，那里一切照旧，没见到专门节目。再回到凤凰卫视，算是大致了解了一点消息，知道温总理已经奔赴地震灾区指挥救灾，心里有一点感动：行动够快的。

电视里抗震救灾显然已经压倒了火炬传送，这是应该的，那个活动的宣传已经热闹了许久，也该歇歇了，毕竟人命大过天嘛。况且，在全国乃至全世界引起极大震动的抢险救灾，它对于人们真诚的爱心表露，也远不是任何人为活动可以相提并论的。我们注意到，前不久还遭到强烈谴责的“西方媒体”，几乎众口一词地夸赞中国政府对于此次救灾所作出的反应，以及温总理这位地震专家的表现。甚至有境外媒体刊登文章，认为65岁高龄的温总理应该歇歇，让其他更年轻的副总理轮替担纲，否则会累垮了。我们似乎应该有所反思：西方媒体果然“反华”么？在人性的共识里，没有谁会反对我们的。由此联系到西方政府，美、日、欧等国政要，均在第一时间内发表声明，除了表示同情之外，还承诺愿意提供一切可能的援助。世界是相通的，这是当今国际惯例，在灾害面前，大家都维护着人性的温暖。

然而差别还是有的。我把电视调在CCTV与凤凰卫视之间来回跳，不知不觉间就感到某种不同。CCTV的镜头里我们看见一再描述领导的关怀与恩德；救灾人员的英勇与奋不顾身；受到救助的群众的感激；还有众多官员、专家的马后炮似的分析。我们几乎看不见也听不到受灾群众的呻吟与哀号，仿佛这不是一场灾难。只有一次例外，那是温总理在救灾现场讲话时旁边传来的画外音，我们根本无法知道它是否是一位母亲失去子女的绝望表示。已经证实了一万多人死难了，他们的亲友难道都“化悲痛为力量”了？但在凤凰卫视，尽管它被称为“港版CCTV”，它报道了诸多失去家园与亲人的幸存者的伤心。在现场指挥的温总理都悲痛欲绝了，我们的电视报道却基本看不出悲痛的缘由。今日《南方周末》A3版刊登了一组短消息，我看着不禁老泪纵横，尤其是谭千秋老师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四个学生，他的妻子张关蓉替丈夫擦拭遗体时那撼人肺腑的话语：“那四个娃儿真的都活了吗？昨天晚上就听说有个老师救了四个娃儿，我哪知道就是你……”电视里看见的几乎全是理性，何以都遗漏了这类感人的悲哀？

作为工民建专业的我，一眼看见垮塌的都江堰市聚源中学教学楼，立即可以认定它一定属于“豆腐渣工程”：两边的混凝土现浇的楼梯间完好，中间的教学楼一垮到底。这栋教学楼如果按照建筑设计规范设置了构造柱和防震圈梁的话，它绝对不会如此垮塌，数百个孩子也就不可能被埋没在瓦砾堆里！鄙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按照本地六度防震设计多层建筑时，便已经必须逐层设计构造柱与防震圈梁了，这些八层楼宇去年被拆迁时，拆迁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难得搞垮它，只得逐层往下拆掉。都江堰市建筑防震要求肯定高于我们这个非地震多发区，何况教学楼属于公共活动场所，要求更高。从武警部队抢救被埋学生镜头细部镜头看，那栋教学楼根本没看见有圈梁的迹象，难道连这个要求都没有？自98年朱总理在九江大骂“豆腐渣工程”之后，我们几乎在每一次灾难之后都能看见这个专有名词，它几乎成为“中国特色”之一，据说建设部已经表态抢险救灾过后要彻查，又据说此次垮塌的教学楼大致都是近两年新建的，究竟有多少豆蔻年华的孩子葬身于这类工程中？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它摧毁了无数人的希望，不止罹难孩子的家庭。我们何时才能看不到这类“事后包公”？

中国日报一位女记者在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提出质疑：为什么垮塌的都是学校、医院，政府大楼却安然无恙？主持人答非所问，王顾左右而言他，尤其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国务院名义的新闻发布会现场直播里，官员们穷于应付《成都商报》记者逼问时居然掐断转播，换成其他报道。既然新闻发布会都可以突然掐断直播，这种答非所问已经算客气的了。应该说，今年以来两次大天灾，我们的新闻报道已经在报道方式以及时效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变。虽说是一种进步，我们却不能不看见习惯势力的顽强，公众的视线不得不跟着主持人或记者去观赏各级领导的表演，却很少看见民众的疾苦。

今晚，日本救援队作为第一支境外救援队伍抵达成都，据说是温总理强烈主张的情况下才允许他们入境的，而“黄金72小时”已经过去半天了。我们知道，美、日等国政府都在地震发生后第一时间承诺在得到中国政府允许后立即派遣专业抢救人员参与地震救灾。而民政部官员却表示灾区道路损毁，我们自己的救援人员尚不得到达灾区，算是婉拒了这项请求。这个理由似乎很牵强，至少，都江堰市是不难到达的，那里算是重灾区。及至此时，最宝贵的地震灾难抢救时段过去了，才允许外国救援队伍进入，而且日本方面已经解散了已经组成的队伍，再重新招回他们，无端耗费了时间。但不管怎么样，能允许他们来就是一个进步，中国融入国际社会的进步，我们还是得为之叫好。

据凤凰卫视吴晓莉刚才报道，现已证实死亡人数逼近两万，最终死亡数字不会低于五万。近30年来最大的灾难，已经有质疑说为防止混乱地震局压下了此次地震的一些预报性消息。至少可以佐证的是四川省人民政府网站5月9日的头版消息：《阿坝州防震减灾局成功平息地震误传事件》，这个报道里我们只看见“阿坝州防震减灾局立即要求马尔康县防震减灾局采取措施，查找谣传来源，进行辟谣，做好宣传解释工作，防止谣传进一步扩大。”该局甚至连作一点调查以证明地震消息属于“误传”都没打算做。现在，诸多网站都删掉了这个帖子，但毕竟抹不掉已经发生过的事实。不是说“做人不要太CNN”吗？“东NN”比CNN牛B多了。而且，省人民政府网站在头版头条刊载这则消息，说明了省政府赞许该局的做法。今天中午，国土资源部管地震预报的官员在央视夸夸其谈，丝毫也没有为不能预报此次地震表示出任何愧疚。看见他那副模样，我不由得暗自叹息，当官若无厚脸皮，恐怕很难爬上去。

其实，完全没有预兆的地震几乎不可能发生。1976年7月上旬，我插队所在的河南固始县发生种种异常现象，仅我亲眼所见，生产队里黄昏鸡不入笼；鸭子和鹅浮于水面不肯上岸；鱼儿成群浮立在水面下；乌龟与甲鱼结队迁徙；许多地方地表出现裂缝；等等。当时县里就布置防震，要求所有人都住进地震棚，不要留宿在屋里。但本地的地震并没有发生，却发生了一千公里外震惊世界的唐山大地震。对于地震多发地区，这类敏感应该具有，自然界给予的各种征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白忙也不应置之不理。我至今感激当年我们县领导们所作出的决定，遗憾的是，现在才披露出来的材料表明，那年唐山的信息却被压下去了，为的只是吃不准怕引起社会上的不安定因素，几十万生命作为代价付出了，只有一个县因为有所防备从而避免了牺牲。

目前还处于抢救生命的最后努力之中，我们为灾民祈祷，但愿尽可能多的生命被挽回。我相信，等到救灾工作告一段落，会有一个问责的过程，至少得查验一下哪些属于“豆腐渣工程”，依法追究责任人的责任。千万不要在一片“战胜灾害”的庆祝声中让那些导致严重后果的责任人溜之大吉。因为这种溜号会导致下一次灾难，甚至没完没了。（2008.5.15发天益杂文）

- 作者：文军 2008年05月16日, 星期五 00:59　回复（5） |　引用（0）

读《民族主义也是个好东西》有感

王希哲这个名字一直是我所敬重的，不为别的，1974年11月10日，一张名为《关于社会主义的民主与法制???献给毛主席和四届人大》的大字报贴在广州北京路口，那张大字报很轰动，是几个人写的，后来知道其中之一就有王希哲。这几个人再后来成了“反革命集团”，据说为首的李正天在中山大学还遭万人大会批判，大字报的内容当时读过现在早就没印象了，大致知道它是主张民主反对“个人迷信”的。那时，敢于主张还敢于公布就足以令人敬佩。

以后的事就知之寥寥了，大致是他们都平反了，然后各奔前程，据说王希哲跑到美国去发展，还听说他属于民运那伙人里的一个，也没在意，跑到美国去发展的人不少，鱼龙混杂，不知老王属龙还是属鱼。没见到他有什么大作，只听说改主意致力于嘬合国共两党合作了，也无可厚非的。大概在06年初吧，“老三届论坛”里载了一篇《王希哲是大混蛋》的帖子，因涉王故，细读了，知道那个帖子的作者是抨击老王歌颂义和团的，只是没读到老王那篇歌颂文字，也不知道老王主张些啥。现在看见这篇老王新作，题目叫做《民族主义也是个好东西》，认真读了一下，内有“义和团是中国人民蒙昧时期反抗帝国主义侵略欺侮的初级抵抗。不错，它带有很大的消极面和野蛮面。但是任何成年人都有他的儿童蒙昧时代，任何成熟的运动都有它早期的粗糙原始的非理性阶段。义和团的主流，则代表着中华民族在帝国主义侵略面前的不屈不挠的反抗精神。”滑稽了，两次鸦片战争、中法战争、中日甲午战争，打得如此窝囊怎么都没瞧见义和团出来“反抗帝国主义侵略”？倒是没有战争的时候他们却闹腾开了。一句话，义和团之所以兴起，跟西太后镇压维新运动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朝廷通缉杀戮“康党”，用暴力肃清“新政”，义和团有了报效朝廷恢复旧制的机遇，于是跳出来一逞其“消极面和野蛮面”，他们认定“教民”也是“康党”，有恃无恐地杀之劫之，既体面又实惠。知道老王有如此陈腐见识，觉得确实“廉颇老矣”，不知是否到了“一餐三遗矢”的地步，但“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气魄倒是挺足的。

文章一开篇，老王就说：“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民族、民权、民生，第一个主义就是‘民族主义’，怎么不是好东西？”爱屋及乌啊？依据国共两党合伙灌输的俗套敬仰孙大炮，于是老孙主张的便一定是好东西。无脑。老孙的任何“主义”都是煽动别人拥戴他当“大总统”的，没谱。早年老孙主张“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民族主义”就是“小汉族主义”，被其他革命家批评了，他们说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要丢掉内外蒙古、新疆、西藏、东北诸省？岂不是要被子孙万代唾骂？于是乎老孙灵机一动，于1921年3月6日演说：“仿美利坚民族底规模，将汉族改为中华民族，组成一个完全底国家，与美国同为东西半球的大民族主义的国家。”请注意，《左传注疏》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章服之美，谓之华。”老孙发明的“中华民族”只不过是汉族改个名字而已。此后，就有“中华民族”之说法，但偷换概念把蒙、藏、满、回也包括在内了；老孙要“仿美利坚民族底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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