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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鲁迅诉章士钊- -

                                      

一篇文字，关于卢老师停课的文字引起许多议论。这等事情在中国，属于“狗咬人”理应不算新闻。然而不知怎么的，我想起另一场“人咬狗”的旧闻来了，这道旧闻便是1925年8月22日发生的鲁迅诉章士钊一案。

 

事情缘起于鲁迅任职的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学生闹事引起学潮，北洋政府于1925年8月10日颁布了停办令。本来，政府出钱办的学校，你们不好好读书闹学潮，不办也是政府的权利。但鲁迅等不干了，拒绝停办令，自组校务维持会，鲁迅被推为委员。时任北洋政府司法总长兼教育总长的章士钊，于8月12日呈请免除周树人教育部佥事职务。此官职自宋代起设置，直至乾隆时废除。北洋政府为“恢复中华”重新启用，为中央官署里推荐之职，称“荐任官”，为九等官职中之第3-5等。有点像现在的政协委员，不同之处是各部推荐自委，不算“四大班子”的。

 

章士钊的呈函说：“敬折呈者，窃查官吏服务，首在恪守本分，服从命令。兹有本部佥事周树人，兼任国立女子师范大学教员，于本部下令停办该校以后，结合党徒，附和女生，倡设校务维持会，充任委员，似此违法抗令，殊属不合，应请命令免去本职，以示惩戒（并请补交高等文官惩戒委员会核议，以完法律手续）。是否有当，理合呈请鉴核施行。仅呈临时执政”。13日，总执政段祺瑞明令照准。14日鲁迅就收到此免职文书，其日记有记载。

 

8月22日，鲁迅亲自赴平政院，以原告身份起诉北洋教育总长章士钊。平政院是北洋时期专司“民告官”的行政诉讼法院，其职权为：“一、中央或地方最高级行政官署之违法处分，致损害人民权利，经人民陈诉者；二、中央或地方行政官署之违法处分，致损害人民权利，经人民依诉讼法之规定，诉愿至最高行政官署，不服其决定而陈诉者。”该院以评事五人组成法庭审理裁决，裁决理由经评事、书籍官署名盖章，并另具缮本发给原、被告双方以及相关人。

 

鲁迅诉状原文已经遗失，但在1926年3月23日平政院裁决书里有复述：“树人充教育部佥事，已十有四载，恪恭将事，故任职以来屡获奖叙。讵教育总长章士钊竟无故将树人呈请免职。查文官免职，系属惩戒处分之一。依《文官惩戒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须先交付惩戒始能依法执行。乃竟滥用职权，擅自处分，无故将树人免职，显违《文官惩戒条例》第一条及《文官保障法草案》第二条之规定。此种违法处分，实难自甘缄默。”鲁迅在此抓住“程序违法”做文章。按照当年惩戒程序，需先备惩戒文书交付“文官高等惩戒委员会”进行审查，章士钊虽然在呈函里说“补办”，但毕竟没有先行这一步骤。

 

收到鲁迅诉状副本，章士钊作书面答辩，答辩状甚长，懒得复述，章氏罗列许多鲁迅的不端行为，罗嗦了一通处置有理的辩说，却无诠释程序违法之答辩文字。该答辩传交鲁迅后，他又进行了反辩，精彩之处或称为诡辩之词是章所列诸项指控，只能算教员鲁迅的行为而非官员鲁迅的行为，“在部则为官吏，在校则为教员。两种资格，各有职责、不容牵混。”还有一条是说他本人收到校务维持会委员委任状为8月13日，而章呈免职状则系8月12日，未任先免，该罪项不能成立。

 

平政院裁判庭庭长邵章；评事员吴煦、贺俞、延鸿、周贞亮；书记官孙祖渔。1926年3月裁决鲁迅胜诉：“依据前述事实，被告停办国立女师大学，原告兼任该校教员，是否确有反抗部令情事，被告未能证明。纵使属实，涉及《文官惩戒条例》规定范围，自应交付惩戒，由该委员会依法议决处分，方为合法。被告遽行呈请免职，确与现行法令规定程序不符，至被告答辩内称原拟循例交付惩戒，其时形势严重，若不采用行政处分，深恐群相效尤等语，不知原告果有反抗部令嫌疑，先行将原告停职或依法交付惩戒已足示儆，何患群相效尤？又何至迫不及待必须采用非常处分？答辩书各节并无理由，据此论断，所有被告呈请免职之处分系属违法，应予取消。兹依《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决如主文。”得知次此裁决，鲁迅于3月17日交裁决送达费，23日，裁决书下达，题目是：“教育部之处分取消之”。裁决既毕，依法律程序当呈最高当局批令主管官署执行。1926年3月31日，国务总理贾德耀签署了给教育总长的训令（临时执政训令第十三号）：

 

“据平政院院长汪大燮呈，审理前教育部佥事周树人陈诉不服教育部呈请免职之处分，指为违法，提起行政诉讼一案，依法裁决教育部之处分应予取消等语，著交教育部查照执行。

此令

国务总理贾德耀

                                                 教育总长

                                                中华民国十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根据这个训令，教育部颁布了周树人复职令。章士钊、段祺瑞均败诉于这纸平政院的裁决之下。鲁迅自己评价说：“其实我也不太象官，本该早被免职的了。”之所以要打这场官司，他认为：“我还不是‘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式的理想奴才，所以竟不能‘尽如人意’，已经在平政院对章士钊提起诉讼了。”此训令尚未下达，章士钊已先被免了官。

 

我于是想，这时代有没有一个“平政院”之类的权威机构，使卢老师不仅能让灵魂站着，人也是站着的呢？须知，当阿Q把那个圈画得很圆的时候，他的灵魂一定是站着的。（2005.8.7发华知、猫眼、百灵）

- 作者： 文军 2005年08月7日, 星期日 2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