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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周西成- -

                                      

一个陈腐的骗局在网上泛起，还扛着爱国主义的大旗。执迷不悟的骗子们所讲述的天方夜谭式的故事主角便是周西成。他们把1929年5月战死的周西成说成“诈死”，悄悄带着小秘携3亿美元巨款溜了，于是就有了新加坡的存款故事。

 

周西成是个会“诈死”的人吗？查周西成氏，字继斌，祖籍江西，1893年出生于贵州桐梓。贵州讲武堂毕业，1911年入伍，1916年护国战争时出征四川，1920年升任营长；1922年升旅长；同年加入国民党；次年升川东防军第二师师长，始终驻防川东地区。1923年周转任黔军第三师师长，同年年底调入贵州赤水地区。

 

1924年，占领贵阳已久的滇军唐继尧眼见黔军在川势大，便请黔军总司令袁祖铭派员接管贵州统治。袁命令彭汉章任贵州省长、王天培任军务督办、周西成任军务会办。次年末，仍在重庆的袁祖铭考虑周西成能力胜于彭汉章，经报北京吴佩孚批准，周、彭对调，1926年6月1日，周西成进驻贵阳就任省长。

 

是时北伐势大，周西成派员赴武汉，改投北伐政府。1927年4月受蒋介石加委国民革命军第25军军长兼贵州省主席。而周真正主政贵州，也是这年原黔军总司令袁祖铭加入北伐并任第12军军长，被唐生智部下周澜所杀、彭汉章在武汉被杀、王天培被蒋杀之后的事。鉴于蒋介石身边有两位贵州兴义籍要人王伯群、何应钦，而且何应钦乃原贵州军阀王文华之妹夫，袁祖铭杀王文华之后，又追杀留守贵阳的何应钦，何中枪未死，逃昆明转奔蒋介石。周西成是袁祖铭得力干将，与袁还是儿女亲家，与何应钦有不解之仇，亦对蒋疑虑颇深，唯恐他俩会利用蒋的关系夺取贵州大权，遂有意投靠两广首领、与蒋不和的李济深。

 

有一个小故事应可说明问题。周西成受蒋委任之后，国民党中央派张道藩赴贵阳主持省党部并发展党员。周西成命人将贵州八十一县户口档案一并报到张道藩处，并亲自告张：“我代表贵州七百万人全体入党，你也不必辛苦一个一个找人入党了。”蒋给张道藩密电，周不仅扣押，而且硬逼张交出密码当面翻译，结果密电上蒋嘱张在黔办党务，遇事应与继斌（周西成字继斌）商量。方作罢。以此事为题材，南京还拍了部电影《密电码》，讽喻周为“土皇帝”。周西成则公开宣称：“南京骂我是土皇帝，土皇帝就土皇帝。你看，我这里门帘和椅垫都是绣龙的。”最终把张道藩逼走。

 

为与蒋对抗，周积极出谋划策撮合“西南联盟”，提出具体办法。经委派原贵州省长、广西人卢寿焘走动，初步达成共识。粤桂系势力得周加盟，遂于8月12日逼蒋下野。周西成致电李济深，认定“蒋此次下野，可能不久就要复职。蒋之为人，有仇必报。最好趁早布置：从中央党部起以至有关各省，使其倾向公等，不能不共存亡。将来即使蒋复职，对公等也无可奈何。”得贵州的加盟并有如此卓见，李济深等信心十足，乘蒋介石下野之机，联合各派系随即于9月15日在南京开会，宣布成立国民党中央特别委员会，发表宣言，成立国民政府。国民党历史上一次重大行动，竟然始于周西成的加盟与启发，周氏的政治野心可见一斑。这年周只有34岁。

 

然而新桂系连同李济深的粤系、西山会议派抓权过甚，汪精卫的汉口派表示不满，于是汪通电下野，反蒋派发生分裂。汪回到汉口即于21日携唐生智、顾孟余、陈公博另成立武汉政治分会，推唐生智出头，以鄂、湘、皖三省势力与南京政府对峙，联盟破裂，宁汉新对立又形成。南京方面立即组建“西征军”，讨伐唐生智。唐生智败走，乃是11月之事。

 

而张发奎却于9月底另立广东山头，打出：“拥汪、护党”旗号也同南京对立。李济深唯恐失去广东，即与张发奎密商。10月7日邀汪精卫南下广州，29日汪抵穗，即商议声讨他们自己参加组建的南京政府“非法”，又成立“广东国民政府”，造成宁穗对立。如此，周西成原来的谋略在汪精卫等的野心碰撞下，四分五裂，全部泡汤。

 

而周西成毕竟势力太小，且与川、滇长期不和，他只能依靠两广，一则贵州鸦片南下获利，二则靠此收入并依赖两广才能买枪壮大自己，只有势力大了，他才能有发言权。而正与南京对立的广州政权，也迫切需要周西成的贵州加盟壮大自己。双方商讨的结果，周西成付款，李济深把从英国购买的枪支分给周四千支，且由梧州、广州的兵工厂为贵州供应1000万发子弹。仅因款项不足，周西成先提两千支枪和部分子弹，其余待贵州烟土出口税项扣除后再提货。急于买枪尚缺钱的周西成，几十年后却发现3亿美元存款在花旗银行，九泉之下他该哭还是该笑？

 

得了两千支枪以后，周西成派军部参谋长刘民杰同李济深及新桂系签订“黔、桂联盟协约”，双方互派常驻代表，临时使团络绎不绝，周西成依赖两广实现政治野心的梦开始变成现实。对此，港、澳、穗等地报纸陆续有报道，黔、桂反蒋联盟风声四传。蒋介石非常警惕，1928年1月9日复职后并立即整编党、政、军系统，春季即用“第九路军总指挥”衔收买周西成，企图瓦解黔、桂联盟。接着派李仲公前往川、黔、滇，游说他们归顺中央。

 

李仲公说通刘湘后，即从重庆到贵阳，费尽口舌也没得到周西成的首肯，无奈，只得离开前往昆明继续游说龙云。周西成一心成大业，并没有多少心思归附蒋介石。但他非常明白，自己本来就孤立于川、滇，如今蒋分别说通刘湘、龙云，必将夹在重重包围之中。当李仲公前脚离开贵阳，周立即派心腹大将毛光翔赴两广，争取与两广协同对抗蒋势力。如果他真使得出“诈死”逃避的“绝计”，那么归附老蒋远胜“诈死”。只消跟老蒋辞官出洋，有3亿美金带着小秘，怎么说也比“诈死”而惶惶不可终日强到天上去了。

 

粤、桂、黔联盟甚嚣尘上，蒋采取利诱法无效，便来硬的，首先选择击破最容易击破的周西成。1928年10月，驻鄂西的贵州籍军长李燊率第43军征伐周西成。该战在黔东进行，厮杀半年，李燊败北，逃至川黔边境地区。蒋介石发出急电，令两军停战，各回原防，听候中央派员调处。李燊遂得喘息之机，率残部投奔云南王龙云。

 

另一边，蒋介石采取擒贼先擒王的办法，于1929年3月21日扣押李济深于南京。周西成闻讯，立即致电蒋介石：“李任公追随钧座，历有年所，不无微劳。今因到京开会，即被拘留，纵使钧天沉醉，冤雪纷飞；而公道在人，防川匪易，将何以杜天下攸攸之口？”此电义正词严，文采飞逸，进退得当。当看得出周西成绝非那种携红颜带白银“诈死”潜逃之辈！发电前其左右奉劝缓发此电，以免开罪于蒋。周慷慨陈词道：“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何能首鼠两端？何况李任公遇祸，举国同情，我们若不仗义执言，还交什么朋友？”不仅立即发电，还下令加快联桂反蒋步伐。

 

未几，蒋介石出兵伐桂。作为侧击，任命龙云为第十路讨逆军总指挥，同时任命李燊为该路军前敌总指挥，剑拔弩张，陈兵黔、滇之界。作为最后机会，蒋介石希望周西成改邪归正，重附中央。致电黔、滇两省主席：“十万火急。昆明龙主席志舟兄，贵阳周主席继斌兄勋鉴：现中央决心讨桂，势在必行。望继斌兄当机立断，通电表示赞助中央，勿稍犹豫，立盼电复。”

 

周西成阅电，情绪激愤，表示：“这无异是持刀威吓，逼人划诺，我偏不愿刀下求饶。况滇军两师无多，我决心与胡（若愚）、张（汝骥）并力，同他一战，斩此孽龙。然后联合粤、桂、滇、黔组织联军，东下讨贼，以纾国难。”然后以此态度，回电答复蒋介石。随即，蒋桂战争、滇黔战争同时打响。

 

1929年5月22日，赴前线亲自督战的周西成，在贵州关岭县鸡公背被流弹击中不治身亡。黔军因此兵败，李燊占领贵阳。蒋介石任命李燊为贵州省主席，为了解气，还要通缉死去的周西成。虽然18天后毛光翔即把李燊驱出贵阳，但周西成魂牵梦绕的“黔、桂联盟协约”事业，也到此曲终人散。只是他生前因为缺钱而没有到手的那两千条枪，尽管终于扣付完了款项，他的继任者毛光翔却害怕蒋找麻烦，不敢再提货，主动放弃。

 

周西成执掌贵州三年，接着毛光翔执掌三年，然后王家烈又执掌三年。王家烈执掌贵州时，鸦片生产与销售均达最高峰。但王家烈离任时，尚欠军费二百万元，民间四万元，导致民情激愤。无奈只得把王家烈三年全部收支账目彻底清查，并在《贵州日报》列表公布，因三年实支军费八百二十万元，所欠尚属合理，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而王家烈竟然靠老蒋给的三万元走人，龙云讥笑道：“王绍武太没出息，三万元就把贵州卖了。”他却不知，就是为这三万元，王家烈的大小老婆还当着陈诚的面闹了起来，王家烈只好躲藏，直至登机。

（2004.4.19发华知、天涯、猫眼。）

- 作者： 文军 2005年06月11日, 星期六 18:49